当炸弹落在德黑兰,起底硅谷教父 Peter Thiel 如何撬动美国
作者:车厘子 @0xcherry
原文:X/Twitter

2026 年 2 月的最后一天,当人们在 Polymarket 下注美国是否会进攻伊朗的时候,炸弹声在德黑兰响起。
这一天的美国和五年前相比已经面目全非。DEI 部门被批量裁撤,”多样性”从企业价值观变成了右翼的贬义词。”安全”(Safety)成了新的政治正确——AI 安全、国家安全、供应链安全——所有对话都被纳入了安全框架。硅谷不再争论包容性,而是争论谁对中国更强硬。科技公司的 CEO 们排队去 Mar-a-Lago 朝拜,没有人再谈论种族正义,所有人都在谈论出口管制。
然而,总统的炸弹落在了德黑兰而不是台海。这样的结果并不出人意料,因为伟大的美国总统 Trump 与他背后的男人 Peter Thiel 20 年来的合作,早已出现了裂痕。
1987年:The Stanford Review
1987 年,一个德国移民家庭的儿子在斯坦福大学创办了一份名为 The Stanford Review 的学生报纸。他的名字是 Peter Thiel,一个现在常常出现在 VC、畅销书、新闻中的名字。
那是里根时代的末尾,冷战即将结束,但美国大学校园里正在发生另一场战争。多元文化主义(multiculturalism)席卷高等教育——课程改革、招生平权、语言规范——一种新的正统正在形成。斯坦福是前线之一:1987 年,学生们喊着”Hey hey, ho ho, Western Culture has got to go”游行,要求改革以西方经典为中心的核心课程。
The Stanford Review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。它的”保守派”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共和党右翼——不是宗教保守主义,不是南方种族政治,不是里根的军工鹰派。它是一种校园知识精英的保守主义:反对政治正确对学术自由的侵蚀,反对以身份政治取代个体能力的评判标准,反对他们眼中”平庸化”的思想潮流。
这种保守主义的核心不是怀旧,而是精英主义。它相信等级,相信差异,相信少数卓越的人有权利也有义务主导社会的方向。
PayPal Mafia
David Sacks 是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之一。他比 Thiel 晚几年进入斯坦福,但迅速成为 The Stanford Review 最活跃的声音。Sacks 在校期间与人合写了一本书《The Diversity Myth》,直接挑战斯坦福的多元文化课程改革。
1998 年,Thiel 联合创办了 Confinity,一家在线支付公司。Sacks 加入成为 COO。次年,Confinity 与 Elon Musk 创办的 X.com 合并,最终更名为 PayPal。2002 年,PayPal 以 15 亿美元被 eBay 收购。Thiel 和 Sacks 都赚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大钱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获得了一个将改变硅谷权力版图的东西——”PayPal 黑帮”(PayPal Mafia)。
PayPal 的早期团队成员在退出后各自创业或投资,形成了硅谷最强大的非正式人脉网络:Elon Musk 去做了 SpaceX 和 Tesla,Reid Hoffman 创办了 LinkedIn,Max Levchin 做了 Slide 和 Affirm,Sacks 做了 Yammer。
Palantir:安全的具象化
2003 年,就在 PayPal 退出后不到一年,Thiel 联合创办了 Palantir Technologies。公司的名字来自托尔金《指环王》中的”真知晶石”——一颗能看到远方真相的魔法球。它的初始资金包括 CIA 风投部门 In-Q-Tel 的投资。从第一天起,这家公司就是情报界的孩子。
Palantir 做的事情概念上很简单:帮助政府和军方从海量数据中发现隐藏的模式和联系。反恐、反欺诈、战场情报分析。Thiel 在 PayPal 时代积累的反欺诈技术,在 Palantir 手中变成了国家级的情报工具。
Palantir 的创建不仅是一次商业行为,更是 Thiel 政治哲学的具象化。他在 2014 年出版的《From Zero to One》中系统阐述了这套哲学:真正的进步不是在竞争中胜出,而是创造全新的垄断。竞争是低等生物的游戏,垄断才是文明的标志。
技术垄断优于市场竞争。真正改变世界的公司不是在红海里厮杀的公司,而是发现蓝海、建立壁垒、让竞争无从发生的公司。
Sam Altman 的崛起
2005 年,Paul Graham 与 Jessica Livingston、Robert Morris、Trevor Blackwell 一起创办了 Y Combinator——一个创业孵化器。第一批项目包括 Reddit 以及一个叫 Sam Altman 的年轻人做的 Loopt。
2012 年,Altman 用卖 Loopt 得到的 500 万美元,创立了一只叫 Hydrazine Capital 的风投基金。其中大部分钱来自一个人:Peter Thiel。Thiel 是 Hydrazine 的主要 LP,也是 Altman 在硅谷最重要的导师和靠山。
这是一种精巧的渗透。Thiel 没有直接去 YC 敲门说”我要投资你们的项目”——那太显眼了。他通过资助 Altman 的个人基金,让自己的资本以 Altman 的名义进入 YC 体系。
2014 年,PG 退休,Altman 顺利接任 YC 总裁。2015 年,Altman 和 Thiel 又一起做了一件事:共同创办了 OpenAI。初始捐赠者名单上,两人的名字并列。
从 Woke 到安全
Woke 一词的现代含义起源于非裔美国人社群,最初指的是对系统性种族不平等的警觉意识。2014 年 Ferguson 枪击事件后,”Stay Woke”在社交媒体上爆发,成为全国运动。
到 2010 年代中后期,Woke 已经远远超出了种族议题。它变成了一整套关于身份、权力和正义的叙事框架:种族正义、性别平等、LGBTQ+ 权利、环境正义——所有这些议题被编织进一个统一的进步叙事。
Woke 的退潮给 Thiel 的安全叙事腾出了巨大的话语空间。当”多样性”不再是唯一的政治正确,”国家安全”就成了新的政治正确。
2016:Trump 的背书者
2016 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,Thiel 做了一件让整个硅谷目瞪口呆的事:他站上演讲台,公开为 Donald Trump 背书。
“I’m proud to be gay, I’m proud to be Republican, and most of all I’m proud to be American.”
2017 年,Trump 入主白宫。对华贸易战拉开帷幕。在 Thiel 的想象中,一个宏大叙事正在成形:由美国科技精英领导的自由世界,与由中国代表的威权世界之间的文明对抗。AI 是核武器级别的技术——谁掌握了通用人工智能,谁就掌握了未来。
All-In Podcast
2020 年 COVID 封城的第一周,Chamath Palihapitiya 给好友 Jason Calacanis 发了条短信,说想一起做个播客。第一期”测试节目”请了牌友 David Friedberg 来聊新冠病毒。第二期开始,David Sacks 正式加入。
表面上看,这是一个很自然的组合——四个硅谷老炮儿在封城期间找乐子。但看一眼人物关系就会发现这个”自然”的精巧之处。Sacks 是 Thiel 的斯坦福同学、PayPal 的 COO——他是 Thiel 网络最核心的节点。
到 2024 年,All-In 在 YouTube 上的订阅已经超过 100 万。2024 年 6 月,Sacks 在旧金山的豪宅里为 Trump 举办了一场筹款晚宴,入场价 30 万美元一人、50 万美元一对,一晚上筹了 1200 万美元。
2024:蜘蛛网建成
2024 年 11 月,Trump 赢得大选。Thiel 网络完全运转起来。十几年的布局形成了一张完整的蜘蛛网,覆盖美国权力结构的每一个关键层次:
- 政策层: JD Vance 当选副总统。David Sacks 被任命为白宫 AI 和加密货币沙皇。来自 Palantir 体系的十几名门生进入 Trump 政府各部门。
- 国防层: Palantir 拿下了五角大楼最敏感的情报合同。Palmer Luckey 创办的 Anduril 正在重新定义国防科技产业。
- 资本层: Founders Fund 投资了从 Anthropic 到 SpaceX 的一系列关键公司。
- 媒体层: All-In Podcast 每周向数百万听众输送政策主张。
- 孵化层: YC 在 Garry Tan 的领导下成为硅谷保守派人才的孵化器。
Palantir 股价在 2024 年暴涨超过 90%。这不仅是市场对业绩的认可,更是对 Thiel 网络政治回报的定价。
裂痕:德黑兰的炸弹
2026 年 2 月的最后一周,Thiel 的蜘蛛网开始出现裂痕。
2026 年 1 月,《国家防务战略》报告将中国从”首要威胁”降级为第二。措辞变得柔和:”不是要主宰,也不是要扼杀或羞辱。”门罗主义优先,印太退后。Thiel 十年来推动的”中国是文明级威胁”叙事,在五角大楼的官方文件里被降格了。
然后,几乎在同一时间,Trump 轰炸了伊朗。这不是巧合。当关税这个”美国问题”的工具受阻时,Trump 迅速转向了一个不受国会和法院约束的领域——军事行动。
Thiel 的事,不是 Trump 的事。Trump 的事,是 MAGA。
Anthropic:意外的解放
2 月 24 日,国防部长 Hegseth 在五角大楼召见 Dario Amodei。Hegseth 给了最后通牒:周五下午 5:01 之前,让军方不受限制使用 Claude,否则后果自负。手段包括援引《国防生产法》来强制征用 Anthropic 的技术。
周四,Dario 公开拒绝:”这些威胁不会改变我们的立场。我们无法在良心上同意他们的要求。”
Dario 完成了华丽转身——他不再是 Trump 的代理人了,他是一个”有责任心的科技新贵”;他也不再需要做对 Thiel 言听计从的小跟班了。
而那些 red lines——自主武器和大规模监控——在德黑兰炮火纷飞的周六早晨,从假设性担忧变成了当天的新闻头条。每一个看到爆炸视频的人都会想:那个拒绝把 AI 无限制交给五角大楼的公司,是不是做对了?
敌基督在巴黎
2026 年的 1 月底,世界变革前夕,Peter Thiel 在巴黎。
据 Le Monde、Politico 和 The Guardian 的报道,Thiel 在巴黎道德与政治科学院发表了讲座,主题不是科技政策,不是对华战略,不是 AI 监管——主题是敌基督。
Thiel 说,敌基督是一个以保护者面目出现的人——”一个承诺和平与安全、承诺终结技术风险的人”。敌基督的口号不是毁灭,而是”peace and safety”——和平与安全。
二十一世纪的敌基督不是传统想象中的恶魔或暴君。Thiel 说,敌基督是一个以保护者面目出现的人——”一个承诺和平与安全、承诺终结技术风险的人”。
而讽刺的是,Thiel 在讲座中描述的那个敌基督——一个以”和平与安全”为口号、以保护者面目出现、实则建立控制一切的权力结构的人——与他本人过去四十年所做的事情之间,存在一种令人不安的镜像关系。
他构建了 Palantir,一个以国家安全之名运转的全球监控平台。他资助了一整个政治网络,以保护美国科技优势之名重塑联邦权力结构。他推动了”安全问题就是中国问题”的叙事,以和平之名——西方文明的存续——要求将一切异见纳入安全框架来管理。
从 1987 年 The Stanford Review 到 2003 年 Palantir 到 2016 年 RNC 演讲到 2024 年 Vance 入主白宫——将近四十年的弧线,从一份校园报纸到一张覆盖美国权力结构的蜘蛛网。播种,培育,收获。然后发现收获不属于自己。
2026 年 2 月的最后一周,当他一手建立的网络在风暴中各自求生的时候,Peter Thiel 在巴黎一个精心挑选的房间里,对着一群精心挑选的观众,用精心挑选的语言,讲述世界末日。
敌基督的口号是”和平与安全”。Peter Thiel 试图构建起属于他的全新的教堂。
原文:车厘子 @0xcherry | 翻译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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